年輕的心哭泣  

 

年輕的心,哭泣(理查.葉慈精選長篇)
作者: 理查.葉慈 Richard Yates
譯者: 李佳純
出版社: 木馬文化 / 木馬文學系列
出版日期:2014-05-07
定價:NT$ 350


「作家中的作家」——瑞蒙.卡佛

二十世紀最富洞察力的作家。——泰晤士報

美國最好的戰後小說家和短篇故事作家之一。——《獨立報》

 

起初,他們是那麼的「速配」

她對他而言高度剛剛好——她的頭頂剛好及他的肩——他知道她的年紀也對:二十二歲;他就快滿二十四。他寫詩及劇本,她則是他第一齣舞台劇的女主角。

儘管兩人對藝術有共同的熱愛與追求,卻因為天份或其他因素,而無法成為朋友圈裡所謂真正(且成功)的「藝術家」:無法如願在純文學闖出一片天的丈夫,空有感性但找不到出口的妻子……折磨著他們的不是物質的貧困,而是無法貧窮或富有得理直氣壯。

 

 

為什麼別人看起來那麼容易,

我們卻出奇地困難?

 

葉慈剝除生活的表面直到它露出令人挫折的本質,揭露了我們奮力對自己隱藏的、被靈魂摧毀的真實,但他也向我們展示了生活畢竟如何地可貴,嘗試又是如何地重要,在一切之初又該如何地勇於作夢,努力、以足夠的熱情與野心去相信我們將擁有的絕不只會是平庸與平凡。

他的小說是如此充滿了力量與熱情,像對靈魂的呼喊、人類精神的宣言,它會尋找、希冀、嚮往,哪怕在路程中遭遇無可避免的毀滅。

 

 

作者簡介
理查.葉慈(Richard Yates)

一九二六年生於紐約州楊克斯鎮。二次大戰退役之後,在雷明頓蘭德公司(Remington Rand Corporation)擔任公關部寫手,也曾短暫為勞勃‧甘迺迪參議員撰寫講稿。一九五三年起開始發表備受讚譽的小說作品,第一本小說《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提名一九六二年美國國家圖書獎。他總共出版過九部作品,包括小說A Good School、The Easter Parade、Disturbing the Peace,及兩部短篇小說合集《11種孤獨》和Liars in Love。葉慈離過兩次婚,有三個女兒,卒於一九九二年。評論界將理查.葉慈與費茲傑羅、契軻夫等大文豪並列,並認為他是美國戰後最好的小說家及短篇故事作者。

 

 


內文試閱
第一章

 

麥克‧戴文波特到二十三歲的時候,已經知道要信任自己的懷疑主義。他對神話或任何傳奇都沒有耐心,甚至是以一般假設為形式的也沒有;一直以來他只想從真正的故事下手。

他的成年禮是在B-17轟炸機擔任機槍手,在歐洲,大戰快結束時,空軍最讓他不喜歡的是公關部門。每個人都以為在空軍服役是最幸運也最快樂的一群——吃住都好,薪水也比別的部門好,個人自由比較多,還有「休閒」風格的好衣服可穿。每個人也知道空軍才不管一些雞毛蒜皮的軍紀:飛行、膽識和同志情誼比盲目遵守階級還令人敬重;軍官和士兵可以是朋友,隨大家高興,就連規定的行軍禮在他們手中也是嘲弄地做個樣子。據說,陸軍士兵用嫉妒的口吻稱他們為飛行男孩。

這一切大概無傷大雅;沒必要認真去爭論;但麥克‧戴文波特知道他的空軍歲月謙遜、乏味又黯淡,幾次戰鬥幾乎快把他嚇得半死,他終於可以從惡夢脫身的時候實在高興地無以復加。

但他的確帶著少數美好回憶返鄉。其一是他曾經在德州布蘭查德場的中量級拳擊賽打進準決賽——沒幾個新澤西州莫里斯鎮律師的兒子能這麼誇口。另外一個,他越想越覺得哲學意義重大,是某個悶熱下午在布蘭查德場,一個不知叫什麼名字的機槍教練在一個無聊課堂上說的一句話。

「記住這點,各位。一個專家,不管在任何領域——我強調,任何領域——就是有辦法讓困難的事情看起來簡單。」

就連在當時,在一群昏昏欲睡的新兵中被這個銳利想法驚醒的麥克,已經知道他最終想在哪一個領域成為專家:他想寫詩和劇本。

軍隊一放他自由他立刻進了哈佛,主要是因為他父親鼓勵他申請入學,一開始他決心不被哈佛的神話或傳奇影響:他甚至不願承認校園的美麗,更別說欣賞。那就是個「學校」,跟其他學校沒有兩樣,只想快點收走「軍人權利法案」發給他的錢。

但一、兩年之後他動搖了一點點。大部分的課都有啟發性;大部分的課本是他一直以來就想讀的;其他學生,至少有一部分,都是他渴求已久的同伴。他從不穿他那些舊軍裝——校園裡很多人這樣,被視為「專業退伍軍人」而不被當一回事——只留著修剪整齊的八字鬍,他服役時期唯一的矯飾,因為現在還是能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偶爾,他也得承認,其實他不介意人們知道他過去是空軍砲手時眼睛一亮或立刻給他三分注目——他的刻意低調只讓人更覺得印象深刻。他已準備相信哈佛或許,提供了一個夠好的環境,讓人學習如何讓困難的事情看起來簡單。

然後大三那年一個春天的下午——一切忿忿不平和懷疑都消失了以後——他完全臣服在另一個神話和傳奇:任何一刻,都可能出現一個可愛的拉德克利夫學院女學生,徹底改變你的生命。

「你知道好多事,」她告訴他,在餐廳桌上伸出雙手握住他的一隻手。「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說。你——知道的好多。」

這個拉德克利夫學院女學生叫露西‧布蘭。她被選中擔任麥克第一齣勉強上得了檯面的獨幕劇女主角,當時正在一間小型的學校劇院排練。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氣約她出來。

「腳本的每一個字,」她說,「每一個聲音和沉默都是深刻了解——你知道——人心的作家寫出來的。哦,老天,我讓你難為情了。」

是真的——他不好意思到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只希望她不會因此而改變話題。她不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孩,但卻是第一個對他這麼感興趣的漂亮女孩,他知道這個組合可以給他的好處多多。

當讚美她一、兩句的時機來臨,他說他很喜歡她在排練時的表現。

「哦,沒的事,」她很快說,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正把紙巾撕成一條條平行放在桌上。「我是說謝謝,聽到這種話當然開心,但我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演員。是的話我就去讀表演學校了,暑假會有公演,一天到晚找試鏡機會之類的。不——」她把桌上的紙巾條收到手掌心,輕拍了桌子一下以示強調。「不,我只是喜歡表演,就像小女孩喜歡穿媽媽的衣服打扮。重點是我從來沒想過——竟然能演出這樣的劇本。」

和她從劇場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發現她對他而言高度剛剛好——她的頭頂剛好及他的肩——他知道她的年紀也對:二十二歲;他就快滿二十四。他帶她回到他獨居的維爾街「學生宿舍」的樸素房間,心裡在想,這麼多的剛剛好和近乎完美的模式,是否能撐住。一定有問題的,天下不會有這麼好的事吧?

「嗯,跟我想像的大概一樣,」他帶她看過自己的地方之後她說,他偷偷快速看一下視線所及沒有髒襪子或內褲。「簡樸,適合工作。很像——男生住的地方。」

近乎完美的模式繼續。當她轉過頭去看著窗外——「早上這裡一定明亮又舒服吧?有這種大窗戶,還有那些樹?」——他走到她身後用手臂環抱著她,雙手握住她的胸部,嘴巴貼上她的脖子,感覺再自然也不過。

不到一分鐘他們已經一絲不掛地沉湎在他的雙人床的軍毯下,麥克·戴文波特發現他從來沒碰過這麼精緻又敏感度高的女孩,他從來沒想過女孩子會帶來這麼個無邊無際又特別的新境界。

「哦,老天爺,」兩人終於平靜下來時他說,他想跟她說一些有詩意的話,但不知道怎麼做。「老天爺,你真好,露西。」

「很高興你這麼想,」她的聲音輕而低沉,「因為我覺得你太棒了。」

劍橋的春天來臨。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就連劇本也不那麼重要了:一個評論家在《哈佛深紅報》說腳本「粗略」,形容露西的演出「不成熟」,兩人都得以淡定面對。以後會有別的劇本;況且,大家都知道《深紅報》的評論家傲慢又好忌妒。

「我不記得有沒有問過你,」有一次他們在波士頓公園散步時他說,「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哦,他就——做一點管理的工作。各式生意,我從來不知道他確切做什麼。」

除了她優雅簡單的衣服和禮度之外,這是第一個線索,讓他懷疑露西家可能非常有錢。

一、兩個月後,當她帶他到家裡在馬薩葡萄園島的避暑小屋見父母,還有更多線索。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首先得開車到一個沒人聽過的叫伍茲霍爾的沿海小村,搭上豪華到令人吃驚的遊艇出海好幾哩,抵達遙遠的「葡萄園島」之後,再從高大未修建的樹叢之間一路開車到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車道,轉進去之後沿著大草地和樹林開到快要到平靜的海邊,就到了布蘭家——長而寬的建築,玻璃建材和木頭建材用得幾乎一樣多,木頭部分有深褐色的屋瓦,在斑駁陽光下看起來是銀色的。

「我還以為永遠見不到你了,麥克,」露西的父親跟他握手時說。「到現在還是只聞其名——也許是因為四月才開始的關係吧,但感覺起來更久。」

布蘭先生和夫人高瘦又雅緻,都有一張聰慧的臉,跟女兒一樣。兩人都有緊緻黝黑的皮膚,游泳和網球健將的模樣,他們沙啞的嗓音看來是每日品酒的緣故。兩人看起來都不超過四十五歲。看他們倆微笑坐在鋪著印花棉布沙發上,身著無瑕的夏季服飾的模樣,簡直像雜誌照片,文章標題為:「美國貴族是否存在?」

「露西?」布蘭太太正在說。「你可以待到禮拜天嗎?還是會耽誤到你們在劍橋的什麼浪漫要事?」

黑人女傭端著酒輕輕走進來,聚會之初的緊張氣氛慢慢消逝。麥克靠著背坐下來喝了一兩口沁涼的苦味馬丁尼,麥克偷偷而不可置信地看一眼他夢想中的女孩,視線沿著明亮的牆和高聳天花板的界限看過去,一直到它以優美的角度碰到另一條界線,在午後的陰影下,後面還有更多的房間。不受時間影響的休憩感覺,只有連續好幾代的成就才做得到。這是階級。

「嗯,但你說『階級』是什麼意思?」隔天他們獨自沿著海灘散步時,露西皺著眉頭不悅地問他。「你用這種字眼,聽起來好像你有點無產階級又蠢還什麼的,你應該知道我沒那麼天真。」

「但跟你比起來我就是無產階級。」

「哦,傻子,」她說。「這是我聽你說過最傻的一句話。」

「好吧,但你聽我說:你覺得我們今晚可以離開嗎?不要待到禮拜天?」

「嗯,應該吧,好啊。但為什麼?」

「因為。」他停下來,讓她轉過身來時他的手指剛好可以碰到她一邊乳頭,很輕很輕,透過她的衣服。「因為劍橋有一些浪漫要事。」

那年從秋天到冬天他最要緊的浪漫要事,就是設法以最迷人的方式抵擋她害羞但堅持的結婚念頭。

「哦,我當然想,」他會說。「你知道的。我跟你一樣想,甚至更想。我只是覺得在我開始工作之前就結婚可能不太聰明。這樣合理嗎?」

她似乎也同意,但他很快明白像「合理」這種字眼對露西布蘭而言沒什麼重量。

結婚日期定在他畢業後的一個禮拜。他的家人從莫里斯鎮上來,客氣而困惑的微笑從典禮開始持續到結束,麥克還沒有完全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變成一個已婚男人。計程車把他們從教堂載到貝肯山鎮古老石造建築物的宴會廳,一位騎警高大的身影迎接他和露西下車,手舉到帽簷行正式禮,梳得油亮的馬直挺站在路邊有如雕像。

「老天爺,」他們優雅踏上台階是麥克說,「你覺得僱一個騎警到婚宴要多少錢?」

「哦,不知道,」她不耐煩地說。「不會太貴吧,我想。五十塊?」

「一定超過五十塊,親愛的,」他告訴她,「就連馬要吃的燕麥也不只這個錢。」她笑笑抱緊他的手臂,表示她知道他只是開玩笑。

小型樂團在宴會廳三、四個開放空間的其中之一演奏柯爾波特組曲,酒保俯身差點來不及應付客人的點酒。麥克在人山人海的賓客中瞥見他的父母,慶幸有足夠的陌生人陪他們說話,但很快又看不見他們人影。一個很老很老呼吸時嘶嘶作響的老人,身上訂製大衣的翻領別了個絲質榮譽徽章,試著解釋他從露西還在襁褓時看著她長大,「——她還坐嬰兒車的時候!戴著羊毛小手套和嬰兒襪!」另一個比較年輕,握起手來要把人關節捏碎的,想知道麥克對於償債基金債券有什麼看法。三個從「法明頓」時期就認識露西的女孩子,衝過來尖叫擁抱祝賀她,她們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告訴麥克她恨死她們,也有年紀跟露西的媽相仿的女人,擦著臉上看不見的淚水說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新娘。當麥克假裝在聽一個跟露西爸爸打壁球的男人醉言醉語,他又想起人行道的騎警。當然不可能去「租」警察跟馬;他們在場一定是承蒙警察局的安排,或是市長的安排,顯示露西家不只有錢還有影響力。

「我覺得很順利,你不覺得嗎?」那天深夜,他們獨自在卡布里廣場豪華套房裡時露西說。「典禮很棒,派對到後來有點亂,但總是這樣吧。」

「我覺得沒關係,」他向她保證。「但我還是很高興結束了。」

「哦,老天爺,對啊,」她說。「我也是。」

他們在豪華飯店住了幾天之後(一個禮拜的奢華享受已事先預付,他們滿不在乎的態度常惹來陌生人白眼)——露西才靦腆宣布一件即將讓兩人關係變很複雜的事。

那是某天的早餐之後,服務生已經推走滿是果皮、蛋黃和法國可頌屑的盤子。露西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梳頭髮,看著新婚丈夫在她身後的地毯來回踱步。

「麥克?」她說。「你可以先坐下來一下嗎?你讓我有點緊張。還有,」她補充,輕輕放下梳子彷彿它會碎掉似的,「還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他們就談話位置坐定,在兩張塞滿靠墊的卡布里飯店椅子上微微面對面,他第一個想到是她懷孕了——雖然不算天大的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或是她曾經被告知不能生育;他飛快的思緒停留在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或許她得了絕症?

「我當初想告訴你,」她說,「但我又怕——會改變我們之間。」

他感覺自己幾乎不認識眼前的人,這個長腿漂亮女孩,「妻子」一詞加諸她身上永遠會覺得彆扭,他坐著,從陰囊涼到喉嚨,看著她的嘴唇等待最糟糕的消息。

「所以現在我不能再害怕了。我現在說,希望不會讓你覺得——唔,反正,就是呢,我有大概三百到四百萬的錢。都是我的。」

「哦,」他說。

 

回想起來,即便是多年以後,麥克覺得住在飯店的最後幾天幾夜就是講話。兩人的語調從未升高到爭論也從來沒吵開來,但熱烈的討論不斷不斷持續,再三回到同樣的議題,出現兩個明確的觀點。

露西的立場是,那筆錢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何不把它看作讓他自由創作的大好機會?他們可以住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想的話就去旅行,直到找到一個環境讓他們能過充實富生產力的生活。大部分作家夢想的不就是這樣嗎?

麥克承認他很想——老天爺,這才叫誘惑——但他的立場是這樣:他出身中產階級,向來覺得他要為自己開創出一片天。他真能在一夜之間就摒棄一輩子的習慣想法嗎?靠她的財產生活可能只會抹殺他的企圖心,甚至失去創作的動力;他難以想像這個代價。

他希望她別誤會:知道她有這筆錢當然是好事,光是知道他們的孩子能夠有信託基金的保障也夠安心的。但是,如果這筆錢還是先交付在她的銀行家,或掮客,不管是誰反正幫她管錢的人,不是更好嗎?

她不斷說他的態度令人「肅然起敬」,但他立刻回說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只是固執。他只想實現早在婚前他就為兩人立下的計劃。

搬去紐約,他找一份新進作家會做的工作,在廣告公司或出版社——該死,那種工作任何人用左手也能做——然後他們像其他年輕夫妻一樣靠他的薪水過活,住在最好是西村一間普普通通過得去的公寓。既然洗澡那他知道她有好幾百萬,唯一的不同就是,兩人必須保守秘密,遇到其他年輕夫妻時不能說出來。

「這樣不是最合理嗎,」他問她,「至少目前來看?你懂我的意思嗎,露西?」「嗯,」她說,「你說『目前來看』的話,我懂。反正我們總是有這筆錢做後盾。」「好,」他同意,「但誰提到後盾了?你覺得我是那種需要後盾的男人?」

一說出這句話他就覺得高興。他們議論了這麼久,好幾次他差點脫口說接受她的錢會傷害他的「男子氣概」,或甚至像隻「閹雞」,現在他終於不必再擔心講出這麼弱的辯詞會帶來什麼不自在的聯想。

他又站起來踱步,握拳放在口袋,他走到窗戶站了一會,看著陽光下卡布里廣場旁邊週間早晨行人走在波爾斯頓街上,看著大樓之後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天空。今天適合飛行。

「我只希望你花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就這樣而已,」露西在他背後屋裡的某處說。「難道你不能抱持開放的態度嗎?」

「不能,」他最後說,轉過來面對她。「不能,很抱歉,寶貝,但這件事要照我的方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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